傍晚我们到达了Soldotna, Lake Longmere Bed & Breakfast. 到阿拉斯加之前从来没有住过Bed & Breakfast,只是听说那里有很多B&B. 我们到达住地的时候都被惊呆了。我们将要住的房子是一座临湖的大木屋。夕阳西下,湖水,绿草和树都在逆光下金灿灿的。从Anchorage的小旅店,到Denali的Riverview Inn, 我们的住处都比较简陋,真是万没有想到这个B&B在这么幽静漂亮的湖畔。房主人Pat和Tom热情的带我们进屋。等把东西搬进房间,我们去湖边的deck上休息了一会。在那里我们发现湖边的好多deck上除了船,大都还停泊着水上飞机。后来听Pat说这里的人大多有飞机。住在湖对面的一个教师在Anchorage附近教书,他用飞机作为交通工具,每个周末回这里来一次。他驾驶飞机已经失事三次了,我不知道他现在还开不。
那天还结识了当时的“房友” 后来的牌友,John and Carol夫妇。他们当天刚从一个小岛上钓鱼回来。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吃完烤鱼,在沙发上休息聊天。他们以前在科罗拉多州经营旅馆和农场,现在积累了足够的积蓄,退休了,尽情享受生活。他们爱打桥牌。我们教会他们拱猪,成为牌友,一直从Soldotna的longmere B&B打到Seward,然后又打到机场,直到我们登上飞机。他们在遇到我们之前的几天里也在Denali,而且看到了极光。可惜我们睡得太实,也没人叫醒我们,所以痛失良机。John & Carol结婚还不到一年。他们都各自丧偶,在去年九月刚刚结婚。他们看起来很健康,也很活跃。我一开始以为他们大概刚到四十岁的样子,可后来Carol告诉我们她今年51岁,去年开始参加铁人三项赛。她很为完成了比赛而自豪,并准备坚持下去。同时她还提到一起参加比赛的年龄最大的有八十多岁。遇到他们我再次感到人生的道路很长,永远年轻对一些人来说并非狂妄的谎言或者幻想。
住在Soldotna的时候,我们去Kenai River和Russian River旁边徒步旅行。这些河流里三文鱼真多。有时河水很浅,一眼就能看到四五条三文鱼在游动。我们去的季节已经有不少的三文鱼已经产卵变红了。有时河里就是红红的一片。在Russian River的Russian River Fall附近,有一些三文鱼还在逆流而上,他们一次次的在瀑布前跳跃,却又一次次的失败。在瀑布的下面也有一些三文鱼已经变红了,他们中就没有几个再往上跳的。大概这些三文鱼已经就地产卵,会死在那里为其后代提供养料。在Russian River周围行走,常常闻见腐肉的臭味--已经有不少三文鱼死在河里,开始腐烂。河面上横躺的一条条死鱼在阳光下白花花的,景象十分惨烈,仿佛正上演着悲惨世界中的一幕。
在Soldotna呆了两夜一天之后,我们又开车去了Seward。在离开之前,我们挑好了Kenai Fjords National Park里的Harding Icefield trail去徒步旅行。这一条道来回有7.8英里(约12.5公里)长,海拔落差有3000英尺(约一千米)高,走到山顶,可以看到Harding Icefield。我们大概在中午到达了Kenai Fjords National Park,准备出发之前,却发现没有带食物。虽然在Lake Longmere B & B饱餐了一顿女主人Pat准备的早餐,可是那些能量显然无法支持我们走完成这么长的路程。离公园最近的杂货店有十几英里远,如果去买东西,剩下的时间就不够走上山顶再下来。还好好心的公园管理员给了我们四块高能量的饼干。到这时,我们已经感觉到当地人的友善了。带好了食物和水,又吸取了前几次徒步旅行的经验,少带些相机镜头三脚架,我们出发了。
下山之后走上大路时,我的腿有些拖不动了。可是回想起这几个小时的经历,还是禁不住想拍拍自己的肩膀,说句“你真行!”什么的。在自豪之余,不禁想感谢上山前的无知:如果早知道这条路这么艰苦,可能就不会尝试走上去,或者中途就放弃了,那也就无法领略到山顶的风景。下山后虽然身体劳累,可是精神还很亢奋,感到这次远足是这次阿拉斯加之行让我最有成就感的事情。我拖着步子往停车场走,脑子里想的同时也一边和SoundingSea谈起的竟然是曾经在一本数据库刊物上读过的对Michael Stonebraker(关系数据库的开山鼻祖之一)的采访。那一篇采访里记者问他:“如果你能对刚刚开始做项目的年轻的Mike Stonebraker悄悄来几句建议,你会说什么?”他回答说:“知道了我现在知道的事情,我绝不会开始造INGRES,因为那太难了。它变得比以我最狂放的想象力所能设想的工作还要多太多。……所以我想对年轻的我的建议是暂停您的怀疑,无论如何去做它。” 这次艰苦的远足让我对这番话有了更深刻的体会。在山顶美景的召唤下,是那种“无知者无畏”的愚勇和“已经走了这么远不见到icefield就回去太可惜”的想法让我一步一喘却又坚持不懈的爬上了山顶。下山之后,那些“No pains, no gains”“Just do it”“One step at a time”等等对我来说曾经空洞的陈词滥调在我充满兴奋喜悦的心里和酸痛无力的双腿间变得异常清晰而具体。虽然很多时候我们不能拥有如此幸运的“无知”,而且好多时候“有知”远比“无知”有用,但是这趟以“无知”为前提的爬山之旅让我少了一些畏惧和懦弱,仿佛有了勇气在左,坚持在右,陪着我去走那些艰苦的道路,带着我去那些必须经过漫长而辛苦的跋涉才能到达的地方,这让我对于未来种种想要做出的选择以及将要面临的困难,少了几分焦虑,多了一些坦然。
离开阿拉斯加的飞机是半夜起飞早上到达旧金山的。一路上半梦半醒之间好像都还在阿拉斯加的路上跋涉着。这次旅行的经历是难忘的,留在记忆里的不仅仅是阿拉斯加广袤富饶的大自然,更多的是大自然和热爱它的人们给我们的启迪。在Kenai Fjords国家公园visiting center的一本摄影画册里看到这句很有同感的话 “We need wilderness… to inspire us, to put us at risks, and to humble 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