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他七日

作者: 再飞
日期: 05/14 21:13


出发

说好一早出发,出门时已经九点半。除了被南下GLIROY购物的车流阻滞了半个小时之外,一路飙车,终于比原计划提前两小时到达拉思维加斯。小酒店的前台没好气地分派了据说是最后一间房给我们,仿佛应该对他感激涕零似的。

酒店餐厅的情景十分有趣:漂亮的绅士小姐们忍着饿,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个人都充满了期待。却不为那无论如何不能称得上是美食的自助餐,就为了楼下的赌场。一顿海鲜自助大餐立刻医治了辘辘饥肠及其带来的精神低迷症,扛起家伙就出门了,预备在这流光异彩之地狠狠掐上几张。

大街上华灯齐放,各间世界上最豪华的酒店不厌其烦地重复创新着招揽客人的伎俩。红男绿女摩肩接踵,一阵阵热浪直往脸上喷。走马观花地欣赏那堂皇的建筑群,耳边荡漾刺动神经的音乐,摄影的冲动慢慢冷却了。大概是为了那来来往往的人群吧,奇怪,原来以为是很好的题材的。

远远地就听见大喷泉的音乐,和着水柱溅落的脆响。有效吸引了街上的人流。脚下情不自禁地向前涌。罔顾交通信号而横穿马路的行人激起了司机们一阵狂按。来到近前,这号称世界上最大的音乐喷泉果然不同凡响。足球场一样大的水池,优美的音乐和水柱的造型变幻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曲终了,游人们拍手向设计者表达着敬意。

Zion

通往ZION国家公园的路出乎意料地顺,路况极好。在公园入口处如愿以偿买到了“年票”,即一年之内可以游览任何国家公园。极平常的东西,令我二人兴奋不已。

一进园子,眼睛一亮:真个“山清水秀风光好”。

研究公园地图,发现绝大部分的景点都有免费班车接送,最长的一条登山路也不过才十几英里。再一看班车时间表,几乎每五到十分钟就有一班,真是方便快捷。美国佬把这荒山野岭整得跟市内公园那么方便。

安营扎寨后, 决定先把主要线路踩个点。预计三个小时左右,天黑之前回来,没想到出了个小意外。在一条狭窄的山路上,一位大婶还未听清楚我们的目的地(EMERIALD FALL),就很有信心地给我们指明了方向,说最多三十分钟可以到达。我们怀着感激的心情,轻松地往山上走去。一小时过去了,路标还未出现。天色渐渐暗下来,开始怀疑大婶的时间概念。白天隐蔽得很好的动物也三三两两地处出现了。会发出臭气的SKUNK慢慢地从路边爬过,树上的一团黑影像是RACOON,还有那小鹿站在山边看着这两个迷路人。 又过了两小时,路标出现。不过不是EMERIALD FALL,而是Hidden Valley。听听这名字!蔚已经开始紧张,该不会有熊吧。

第二日上午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正收拾东西时,隔壁帐篷里传来了一阵美妙的笛声。婉转悠扬,如泣如诉。放眼四周这青葱的树林,湿润的山谷,忽然想起了“清心普善咒”。不一会,演奏者露面了,一个扎着小辫的印地安小伙。

天仍然是阴阴的,潮湿的空气把整个ZION罩上了一层雾气。青黄的绝壁巨岩被湿气一浸,配合青葱挺拔的大小灌木,愈发显得清幽。 一边赞叹这雄奇的山色,就定下了今天的目的地 — Angle‘s Landing, 一条据说可以将整个峡谷尽收眼底的登山道。

出发没多久,开始飘起了毛毛雨,不但不讨厌,反而增加了喜悦的心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对下雨没有一丝的厌恶。在学校时就不喜欢带雨具,好像盼望被淋湿的感觉。只是眼下却不得不顾忌身上的器材,每次在微雨中使用,都得抓紧时间放好。

总共五英里的山道,前半段没有什么坡度,非常轻松。路至一山腰转弯处,前面飞奔而来几位妙龄少女,湿答答的头发更兼香汗淋漓。脸上都露出急切的表情。其中一位一边向远处眺望一边问:“你们说车站那儿有没有厕所啊?”“应该有吧,没多远了。”“太好了!”大伙如释重负,若有期盼地继续前进。待她们经过后,我们相视一笑,瞧把这几位憋的!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沙质的岩石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留下石粉飘在山间,岭中,和那要命的羊肠小径上。雨水一润,湿滑无比。蔚一再强调:“把相机收起来,把角架背好,别净想着拍照!”仗着在云贵高原练过几年,觉得眼前这坡度还没到让我非空出两手不可的地步。于是只侧背了相机,用一只手来扶住石壁,目不斜视地往上迈步。

不一会就登上了一处山顶平地。很失望,这没多险哪!虽不是蓝天白云,雨后清新的空气给了我们极好的视野。举起相机嚓嚓一通狂摁。这才意识到平台上有不少游客聚集,还都抬手向半空中指指点点。顺势一望,好家伙!这才是 ANGEL‘S LANDING 哪。只见脚下的路过了平台后陡地向上延伸,成了一道山脊,两边如刀削斧劈一般。若隐若现的几个小点在其间移动。这辈子尚没去过华山, 却在万里之外领略到一条路的“险”字。

不消蔚吩咐,自动自觉地把相机放回包里,背好三脚架,甚至检查了鞋带。这才向着山巅出发了。没几步,路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岩石和断断续续的铁链。勉强够一个人落脚,两边是悬崖。冷汗已经上来了,脚底下注意着不能打滑,多余的目光不敢四处望,一心往上,再往上。不止一次地感觉到是拍片子的时候了,然而理智战胜了情感,一直到顶,相机再未出鞘。

一路有惊无险,最后一步登顶,心中很是骄傲。冷汗早已湿了身,山风一吹,只听山顶啊嚏声一片。ANGLE‘S LANDING是深入山谷的一个山头,可以看到山谷从两边蜿蜒出去。穿梭巴士像蚂蚁一样在脚下移动,昨天仰视经过的各个景点近在眼前,容貌全变了.  
几个游客在这顶上刚停留一会,就引来了几只 Chipmunk,类似松鼠的一种小动物,只是她们不冬眠。怯生生地,三步两回头地靠过来,盼望着从我们的旅行袋里能有些收获。立马取出新买的长焦头,对准了其中几只。蔚在一旁做出喂食的手势吸引一个跳到面前的小家伙,快门按下之后,觉得有些不忍心。然而谨记不可喂食野生动物的教条,任由它们眨巴着天真,诚恳的大眼睛,也不肯伸手去拿袋里的饼干。虽然没有收获,更多的同伴还是出现了。时不时还使出站立的绝活,两手搭在胸前,如同一个虔诚的化斋和尚。真难为了这些善良的游人,实在受不了它们可怜兮兮地样子,纷纷解囊布施面包碎和花生米。

看着面前几只已经略显臃肿的Chipmunk,忽然觉得动物在人类面前的命运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们的长相。可爱的,不但少惹来杀身之祸,一旦生来被人眷养,衣食无忧也不是奢望。运气好的,落到美国人手里,吃饱了每天还能上街溜达一圈儿。相貌不济的,野生的没人理,饲养的就只有一个下场了。可除了营养成分外,难道生命本身有什么区别吗?前些时候韩国人申办世界杯,因为爱吃狗肉而受到吃着牛排长大的西方人的指责,有点莫名其妙。

饱览了峰顶秀色后赶紧下山。大气不喘,身子却直哆嗦。和上山不同,除了手脚并用外,还用上了臀部,蔚几乎是一路坐在地上“蹭”下山的。站起来,两边深不见底,确实有点晕。走过最艰辛的三分之一路程,路面宽了,高度没了,心里一松,便意就上来了。大步流星向车站走,边问:“你说车站那到底有没有厕所啊?”

下午, 我们来到了向往以久的一条山涧。很短的路程,大概就三公里吧,没想到经历了比上午更大的磨练。山涧两侧怪石磷峋,又鸟语花香。水不凉,甚清。一人捡了根拐棍,脱了鞋,挽起裤脚就下了水。一路上我们都跟着一小男孩,也就三,四岁吧。和别人一样挽起裤脚,扶着小拐杖, 牵着姐姐的手在水里淌。可怜都快被淹到屁股了。

一个意想不到的难题出现了,赤脚走在如果是圆滑的水底卵石上原本也没什么问题,偏偏有些石头不那么圆,也不那么稳当。经过上午的攀爬之后足底有些水泡将出未出。于是,走上几十米,就开始疼得疵牙裂嘴了。但此时风景实在是好,清澈的涧水不缓不急地哗哗淌着,黑灰色的岩石壁上不时还缀上红色的小野花,满眼都是湿漉漉的景色。实在不舍得就此回头。胆子大一些的游客一直逆流上行,转了两个弯都不见了,估计是想去探一探山涧的源头。剩下的一些在岸上摄影留念,背景是嘶嘶倒抽凉气的光脚好汉们。

多亏有根趁手的拐棍,我俩好歹逆流上行了几百米,身边都没几人个了,一抬头还看见了那个小男孩被姐姐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趟着……

傍晚,依依不舍离开了ZION。蔚说,咱们还得来。(果然,四个月后的冬天我们再次畅游此地, 这是后话)

Bryce Canyon

晚上到达 BRYCE CANYON时,先到先得的宿营地还空下不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的我们进进出出三次才选定地方。埋锅造饭,扎营安歇。再抬头时,一弯月牙已挂在树梢上,光晕清晰可见。BRYCE CANYON 在全美的国家公园中,号称空气清晰度第二,果然名不虚传。这夜,我们拿掉了帐篷顶上的遮雨布,望着数不清的星星进入梦乡。

第二天我们决定先骑马游一圈。虽所费不菲,对于我们生平只骑过几次的爱骑马之人,咬咬牙就上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蔚的马名字叫“黑寡妇”,难怪她有些不爽。一路上牛仔导游大呼小叫各匹马的名字,我俩在最后,只听他大吼:“寡妇,今天表现如何?”“寡妇,快跟上!”我的那匹叫“小滑头”。马主特意把它安排在队尾,问他为什么,那大胡子说:“这家伙有点不听话,不能走前面。”果然,走出没多远,一个下山的转弯处,十几匹马都先撒一泡尿然后平安无事地走过去了。轮到小滑头时,慢吞吞地,它竟然直往崖边走,前蹄已然下了崖,撅着屁股低头去叼崖下的一从草,我整个人几乎已经直立,它要再往下一步,我非面朝山谷栽下去不可。耳边传来蔚的惊呼,急得我猛拉缰绳,“小滑头,小滑头,今日果然那害我!”

还好牛仔事先提醒遇有不测就死命拉绳,我强做镇静,全力把马头往回扯,那几秒钟,时间都仿佛停滞了。终于拉着它倒退两步回到道上来。它嘴里还含着一把青草,有滋有味地嚼着……妈的,吓了我一身汗,看你回头拉稀!

BRYCE CANYON以水流冲刷形成,感觉有点类似云南石林。只不过,它是颜色鲜艳的土林。一面是海拔九千英尺的DIXON国家森林,另一面像刚经过一场塌方一样突然陷落到七千多尺,凭空立起一片片,一根根,一堵堵的土坡,土塔,土墙。由于矿物质的关系,带着白,黄,红不同的颜色。随阳光的角度,强弱而变幻着影像。骑马穿梭其间,更加领略到造物主的神奇。听着牛仔描述的传说,除了留心不让小滑头再随便吃草外和端着相机盲拍外,全副身心都被这梦一样的美景所吸引。

骑了近四个小时的马,像蔡志忠说的,走路都变成马步了。蔚坚持买下了两张牛仔导游的拍立得,艺术为人民服务。也很佩服导游拍照的成品率之高。

因为海拔高,蔚开始有些头晕加头疼,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都留在车里目送我扛着角架东逃西窜。说逃窜,是因为当时下午五点左右,天气突变,刚刚还艳阳高照,眨眼就乌云翻滚了,远远还有闷雷声传来。暗暗高兴,落日虽然没有了,暴雨来临之前也是难得的景致。突然想起,昨晚没有给帐篷搭上雨布,这雨一浇,晚上就得睡车里了。说时迟,那时快,豆大的雨点已经吧答吧答地下来了。一路超速赶回营地。一看,那雨布不好好地罩着嘛。正纳闷自己记性为何如此之差,对面营地一小伙子冲我嚷:“我帮你撑起来了,下次可别忘了。”忙不迭地道谢,心想:他怎么知道我把雨布放哪儿了呢。

放下心头大石,开车直奔高点想侯个雨过天晴。书上说了,此地八月多雷雨。既是雷雨,一会就过了吧。到时空气一定特别清新,能见度也高。正想得高兴,雨点不见了,换成豌豆大小的冰雹,打在车上梆梆作响。大约打了十几分钟才停,我们已来到一片高地上,一眼就看到了这高原旷野的奇景:这边是乌云压城,云下一片片的雨雾连着天和地。闪电一个接一个,漂亮,干静。只是不知哪棵树又要遭殃。远处,天色是透明的深兰色,把那石塔,石墙映成了中世纪的城堡。马上搬出家伙开始拍,盼着能抓上一次闪电就好了。

回到营地已经九点多,风雨又来了。蔚仍头疼得厉害,下了车,凄风苦雨里煮了一碗超级方便面(面加蔬菜和午餐肉)。躲在车里暖融融地吃了。钻进干爽整洁的帐篷准备美美地睡一觉,却被外面的松涛,惊雷,和那时不时点亮大地的闪电折腾了一宿。

一觉醒来,帐篷里已经透亮了。蔚经过一夜的休息,精神气也上来了。

照例又回到公共浴室花四块钱冲了个干净。一身清爽地坐在店门口喝咖啡。蔚早已看出我的心思,提出更改行程以便在 BRYCE CANYON 停留多一晚,而取消了她最想去的 ARCHES。这样,原本计划的四个公园变成了三个,而我则多了个机会拍日落和日出。善解人意啊。于是我们甚至还悠闲地换洗了脏衣服。

下午选择了一条约三英里的 TRAIL,向谷中走了下去。这才知道昨天选择骑马是多么英明。谷中地势起伏大,山道崎岖,景随步移。若想游览大貌,非骑马不行。人行谷中,上上下下,不一会就气喘吁吁了。此时太阳正在头顶,岩石在直射下泛着刺眼的白光。取出偏振镜,留下几张近景。然而谁能想到,这竟然是我最后一次操持此镜呢。

天色渐暗,激动人心的日落快来了。依据提示来到了 SUNSET POINT。不知什么时候起,三三两两的扛着大包小包的色狼就把制高点给占满了,白天一个没见着,这会儿仿佛从地下钻出来的似的。三七二十一,先排队靠上了一个较理想的位置。感谢夏天,漫长的落日过程提供了充足的拍摄时间。从从容容地拍了几张广角。旁边一位俨然专业级的白发老头一刻不停地换镜头,机身,机背。想想看看,应该拍几张局部。不知是因为风大发凉还是担心光线逝去而紧张,手忙脚乱地换镜头,下滤镜,拧了几下没拿稳,手一哆嗦,那黑黝黝的 HOYA 掉在地上就欢快地朝山谷中滚下去了。目送它雀跃地离去,一面骂自己:也不是第一次了,怎么不长记性呢。心里实实在在地认为摄影的一大好处是培养谨慎思维和手头的灵活性。有些懊丧。蔚说要下谷去捡让我拒绝后,不断安慰我:“没关系,下次给你买个更好的。”

回到营地吃过又一顿方便面大餐,抬头一望,满天繁星。来主意了,拉着蔚驱车十五英里来到 BRYCE POINT 拍月亮。黑压压的旷野四处无人,心中有些发毛。还是硬着头皮,扛上角架往山坡上爬。蔚更加心惊,还是被我攥着手跟了上来。那个月夜,真的很美,很美。

Capital Reef

中午按计划离开了BRYCE CANYON,向此行最后一个国家公园-CAPITAL REEF 进发。据说这是一个开发未久的公园,只有先到先得的露营地,不敢迟到。在离公园二十英里的一个小镇上补充食品时,此次犹他之行的一个模糊印象逐渐变得清晰了。这里的人们并不如想象中热情友好。当然也可能则是我们的沟通能力太差,而且我丝毫不怀疑那一双双陌生的眼睛有什么恶意,但很明显,他们更愿意和我们这样的外人保持一定距离。这小镇最多只有几十户人家,连狗都是懒懒的。只有到游客聚集的礼品店才能看到很职业化的笑容。

进了大门,拿过地图一看,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说这里尚待开发。四分之三以上的路UNPAVED,而几个最负盛名的景区只能开四驱车去。加上前两天刚下过暴雨,工作人员强烈不建议我们开着福气去心中的目的地:太阳和月亮神庙。胆小谨慎的我们心有不甘,决定试一下。

一个小时后,福气已驰骋在沙尘飞扬的荒漠上。目所能及之处,看不到一点人烟,车轮掀起一条土龙,顿时感觉十分豪气。没准不少广告就是在这儿拍的。这个公园因为几种非常特殊的地理现象集于一个身而闻名。眼前就是一样:平地突起几道百米高的山墙,绵延不断数十里。据说山的皱褶中有很多可以储水的山洞。望着那陡峭的墙壁叹息,这次是没时间了,下次一定爬上去看看。

车子刚转过一个小弯,蔚一声尖叫:“有车翻了!”只见右侧的一个小岔路口,一辆 CHEY BLAZER 侧翻在泥中。大概前些天的暴雨冲下不少泥,太阳只晒干了表层。不知道的,转弯速度稍快,车就侧翻了。如管理人员所说,这地方出事,可能要好几天才能找到拖车来解决问题。无限同情地我们围着车转几圈,喊几嗓子确认没有人陷在里面后,彻底打消了第二天上太阳神庙的念头。我们甚至不想按原路返回营地,而绕远几十里过 DIXIE NATIONAL FOREIST 走盘山公路回去。

这丛山峻岭之中,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坡上看起来很疏松的岩块好像随时会滑下来把我们困住。紧张,疲劳,颠簸,加上中午不适当补充的冰棋淋和三文治,蔚居然在两座山峰之间,半弯明月之下,吐了一地。

夜色降临之后,车灯时不时把路边的动物惊动。最蠢的是鹿,正不紧不慢地过马路,车灯一照,就傻了!一动不动地站在路中间,眼盯着来车,大概和我一样,还没想好该往娜边躲。一次,我把车刚停下来让蔚到路边休息,草丛间惊起三四只鹿以极其优美的姿势跳跃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CAPITAL REEF 最著名的除了奇岩怪石之外,就是那保存完好的古印第安人的岩画。离地约十米高的石壁上,清清楚楚地刻着生动的“集体舞”人像,沿着两边伸展开去,还有牛,马一样的动物,呈放射状的太阳,最触目惊心的是一个大甲虫[1]。书上说这个部落一千四百年前生活在这 FREMONT 河边,过了大约六百年就神秘地消失了。这片土地上文明的历史不长,然而历史长短和社会发展的成就并没有直接的联系。下一个景点,就让我唏嘘不已。

这是一栋小木屋,孤零零地立在山脚下。由七十年前的政府所建,是方圆几十英里内唯一的公共建筑。当年是一至十二年级学生的教室,周末则用作教堂和沙龙。老师由公派轮流。按一下墙上的录音盒,苍老而亲切的老太太说起了一个动人的故事:“那时我刚刚从学校毕业,被分到这个小学校做老师。工资每月三十七美元。条件挺艰苦,从一到十二年级的学生用同一间教室。房子当中的小火炉在冬天是唯一可以取暖的地方。但我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善良的人们和可爱的孩子,虽然他们会恶作剧地把冻僵的蛇放在我的凳子上……”

七十年前,一位刚毕业的老师能挣三十七美元,大概算不错了吧。在这穷乡僻壤普及教育,政府功不可没。七十年后的今天,还不时能听到关于我们的民办教师转正和希望工程贪污的故事。一个真正为了将来负责的政府,是多么令人尊重。

与印地安人岩画相映成趣的是另一些石迹。一百多年前为逃避迫害而进行艰苦西征的摩门教先驱们,在抵达这片福地后,不约而同地在石壁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偌大一面石壁上,大大小小刻满了名字和日期,好一本“签到簿”。如果后人可以在这找到先辈的名字,倒是绝妙的追忆方式。可我们是不成了,“Writing on rocks, $250 fine".

盐湖城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城市。从未见过一个地区对自己的历史渊源如此地重视和骄傲。Temple Square 是市中心广场。整个城市都围绕着它设计。正中的大教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有盖顶的气势。周围游客络绎不绝,夹杂其中的是身穿黑白两色的志愿者。他们来自世界各地,老少都有,用各种语言热情地向游人们解说各种有关的宗教典故,免费。这里的教会合唱团是大大的有名,每周有对公众开放的排练,可惜这次没赶上。另一方面也许有些心虚:那浓重莫名的宗教气氛使我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如果聆听庄严的圣歌回荡在音效奇佳的剧院内,不定会把我的心压榨成什么样子。

沿广场走了几圈,误打误撞地从一间不象餐厅的餐厅的厨房溜过,见识了不下十对同时举行的婚礼,品尝了一间偏僻的面包房的法式面包,我们终于迎来了此行最光辉灿烂的一刻:“湖南餐馆”四个大字正展现面前。相信此时此刻我们的眼光都有点发绿了。一开门,我们是第一批客人。连吃带打包,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这趟犹他之旅。

归途中,广播里说加州东部山火正旺,直逼赌城 RENO。而我们居然就不顾疲劳和红云密布(山火烧的)的诡异气氛,进城在十分钟内用角子机输掉二十块后才继续走上回家的路。

经过赌场就非得赌么?也许吧,人生得意须尽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