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的喜与悲--金山岭长城拍摄散记

摄影的喜与悲___金山岭长城拍摄散记
作者: Lao Mao
日期: 04/25 01:47

金山岭长城到此也帖得差不多了,剩下得都是些见不得人的烂片,回想十多年前的这段拍片的经历,觉得还是有点东西值得写出来同大家分享一下。

那是在1992的7月底,这次拍摄原于一个assignment,我工作的公司与香港的华远公司及一家罗马尼亚的官倒公司合作创立了一个合资公司,我被委派负责建立一个photofinishing lab,因此需要一些照片做poster and ad. 为了突出中方这主要投资人,故要求有一些中国特色的照片。长城自然是首选,北京的八达岭,慕田峪长城名满天下,却又人满为患,拍出的片子就象一锅饺子,全是人。惨不忍睹。当时的老总在此方面吝啬如葛朗台,只批了五百块胶卷钱,但答应必要时公司出车(可当时司机如大爷,8点上班9点到),但要拍天安门等市内景,摇自行车是最佳选择。 可就这五百块当时也只能买12卷Kodak EPP 100 slide film (120),用Mamiya RZ67,一卷十张,俺当时月工资仅够买三卷半,为了公私兼顾,自己咬牙赊帐又买十卷,反正是朋友的店,以后揽几个客户就还上了。八达岭,慕田峪的片子烂得一张没留,全给了公司(有点后悔)。正在那里郁闷,有个影友一早找到我,建议去金山岭长城拍片,当时对金山岭长城一无所知,只有从91(92)的Nikon大奖赛的一张三等奖的片子上感到有戏,那时金山岭长城尚未开放。影友是个单身急性,说走就要走,可俺是个“围城”里偶尔玩玩高雅的俗人,老婆挺着肚子说话要生,家里的煤气罐又快“断气”了,咬牙跺脚地转了两圈磨,硬看头皮请示领导,没想到领导真支持,说道“机会难得,去吧”,得了令箭,毫不怠慢,可打开冰箱一看,有点儿傻眼,出剩下10卷EPP,还有点黑白和彩色负片,完成任务都免强,就别说公私兼顾了,可要赶火车,也没时间买了,只能希望在当地解决。出门打的(豁出去了,不报销就自己掏)直奔西直门火车站,买票上车,直到坐下再算踏实。

以上是废话,现书规正传。屁股坐稳了,脑子开始转悠。先琢磨如何公私兼顾,从这10卷EPP里挤出点自已的片子而:-),然后开始研究立意和表现手法,首先想到的是从秦朝开始到现在,在长城的身上背负着近两千年的中国历史,承载着中华民族的精神,它是中华民族的脊梁的象征(“脊梁” 的立意),它既记载了中华民族辉煌的历史,也见证了近代中国饱受屈辱的痛苦,亦浸透了我们祖先的血和泪(“血染的风采”及“残阳如血” 的立意),如此厚重的历史(这是可以在罗马尼亚这等有个百十来年历史的欧洲小公国的子民面前大吹特吹的资本),绝对是首要着重表现的东西,如此,整个照片的影调要以表现出凝重深沉为主调,所以用反转片以有意曝光不足为主要特征,故主体以四区或四区半为标准曝光,阴影部分可放入二区甚至一区,利用其浓重的影调烘托出那种凝重深沉的气氛。(这就是为何诸位总觉得片子暗的主要原因)。俺那色友也是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样子,他以B/W为主, 拍了一张与我的“金山岭长城 (2) ”极相似的片子在北京广角摄影协会的月赛上获了个奖。此人现在在北京开影楼。

下了火车,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才到了长城脚下,眼望长城,心中大喜,这真是个被爱情遗忘的角落,除我俩外,半个人影也没有。再环顾四周,又不尽一悲,没地方买卷,山下只有个小吃店。当时的金山岭由于没太开放,故修复地部分很少,绝大部分是残墙断壁,由于修长城就地取材,所以当地黄色的泥土为长城增添了一层黄色,在秋季夕阳下金色灿烂(居当地人说),那个91(92)的Nikon大奖赛的一张三等奖的片子的作者是当地人,姓周,在长城上开了个“影楼” ,因游客稀少,生意极为轻淡,腿还有点残疾,但他爱这长城爱着山,一年365天,天天爬长城,对周围天气的变化了如指掌,他的作品“金山岭晨雾”的获奖首先是基于他对天气的预测,然后凌晨四点爬长城,在日出时拍下的,在他的作品中,清晨的云雾环绕着长城,整个长城就象一条漂浮在云海中的巨龙。虽是三等奖,但给我印象极深,以至于十年之后仍然可准确叙述出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立意与我相似但表现手法相异,他的立意由龙的传人而来。我住的小店的老板与他很熟,听说我们找他,就特地把他叫来, 我们谈了一晚,这是后话。

到达当天即上长城,在下午2:00左右的直射的阳光下看了看景,拍了几张做任务交差,然后开始等光线。 闲的无事, 就拿出刚买的Cokin filter 看效果,结果发现在阳光下tabacco 把山上的绿色植物压的很暗,而长城因其自身的黄色反而显得很亮。此一发现让我兴奋不以,透过filter看到的景色与我的构想十分吻合,只要在exposure上控制好绝对出好片,立刻开机。 因为是2X tabacco半色镜,把他倒过来用,天会更亮, 所以又用一块状2x 中灰半色镜来补尝,(that is why I am sure I used tabacco, not red, all pictures I posted were cropped). 可惜,戏过了, 在两块滤镜的交界处显了大眼。(否则, 你们也无机会看到, 公司会全拿走)。:-) 拍了大约拍了两卷,“金山岭长城 (1)”就是此时拍的。太阳也下山了。俺也收兵下山,就在山下的小店住下,一夜无话,第二天早晨4:30起床,吃饱喝足然后上山,天慢慢亮了,不幸得是多云,在有点阴沉的散射光下,长城有气无力地沿着群山慢慢地爬着,显得毫无生气。转了几圈走了几个前一天踩的点,在一无所获的无奈之中又想起了包中刚买的Cokin filters,红绿黄兰地挨着个提拉出来看,看到红色时不禁心中一动,似乎有所感觉,于是背上包,举着红镜东瞄西看,渐渐地有了一些冲动,“血染的风采” 的创作动机就是在此时产生的。当时虽然是多云, 但在出升的太阳的照射下西部天空显现一种灰白的亮色,透过红镜看去,真的是一片血红,乍一看觉的有点别扭,但边看边琢磨,慢慢的就有了感觉,眼前的景色与先前的构思由两条平行的直线渐渐的有了交叉,那种血染长城的悲壯感在心中衍然而生,于是开是寻找景点,要把心中的这种感受拍出来。跳出长城,爬上一个临近的小山,架好相机,定好光圈和速度,天亮地暗,而手中的红镜是B/W Photo 用的,想了想,决定做个试验,构好图后,在viewfinder中看好地平线的位置,然后在镜头桶上做个大概的标记,生起反光镜,一手那快门线,一手举着红镜放在镜头前的标定位置上,嚗光时间有意设的较长差(具体忘了),按下快门,嚗光时间过了一半之后,开始上下晃动红镜给长城加红色。这张“血染的风采”便如此诞生。

长话短说,到了下午,一场大雨把我俩赶进一个箭楼里避雨,上上下下爬了大半天长城,累的不善,吃了点东西,俺还睡了一会,但不久既被冻醒 :-). 差不多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后, 太阳从云缝中钻出,给长城添上一层金色, 我俩精神大振,抄起机器,冲出箭楼,兴奋的我是大开杀戒,也顾不得什么构图规则,连架子都扔下不用,爬上城墙垛口, 手端Mamiya RZ67, 边拍边换地方,短短的十几二十分钟我楞拍了四卷,现在想起来都不知当时是怎样换装的胶卷,居然如此之快。“金山岭长城 (2)”就是此时诞生的。

第三天,云开雾散,阳光明媚,上山用剩下的胶卷拍了一些完成任务后,搭长途车打道回府。

写申请,领支票,买冲药,刷机器。小心毅毅地冲出第一批四个卷,灯下细看,大喜。 没问题。 这才把那最重要的四卷挂上。期望着佳作的诞生。 人算永远赶不上天算。我做梦也没想到在这儿走了一次终生难忘的“麦城”。机器出事了,这是一台从德国进口的专业冲洗机,是我专门用于冲洗鉴定进口电影胶片用的,程序控制和机械操作均非常可靠。此次因先冲了四卷,一点问题也没有,可万万没想到,在最后的水洗工序,自来水中的一粒细沙正好卡在密封伐上,慢慢渗进的水稀释了显影液,造成显影不足,整整四个卷毁了至少一半, 剩下的是那些因括弧曝光过度的部分。(这就是为何诸位总觉得片子暗的最主要原因,再就是我做PS是在几乎全黑的条件下,做出的片子在灯下看是偏暗)。这是我心中永远的痛。好的上交,剩下的大家已看到了。 这个世界哭与乐,喜与悲永远是共存的。

老猫